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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美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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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茵覆又退下,坐於簾中。

陳平輕咳一聲:“如今百姓困苦,前年西北戰事,去夏黃河決堤,今冬恐怕又有寒災。”

段景思沈默一刻,還是道:“如此時候,還得請陳老爺這等仁義商人,憐惜流民,多多相助。”

“這是自然,”陳平笑道,“去歲黃河決堤,我們金陵商會,募資數萬。其中尤以陸家最甚,出資出力。不瞞段二爺,陳某今日來,便因陸家一事,有求於二爺。”

段景思聽罷,放下酒杯,正了正色。

陳平哈哈一笑:“也不是什麽難事,便是陸家大爺孝順,他父親年紀大了,想請人寫個傳記潤潤筆,記一記他生平,好讓後輩子孫記得自家老人家些好事。”

說著掏出幾張紙,並一包黃燦燦的金子,“這是陸老太爺的是生平。這是定金。”

段景思不看一眼金子,只接過紙看了去。無論拒絕與否,至少得裝裝樣子,以免拂了對方的面子。

可剛看兩行,即刻變了臉色。

紙上赫然在目:元和三年,四女陸楊柳,送姚家姚彥林為妾,自此商運亨通。

姚家雖不是世家大族,十五年間,卻最是煊赫,堪稱烈火烹油、鮮花著錦。

自明德皇後二十年前逝後,後位虛懸,姚貴妃是為最尊。其子程煊被立為太子,其弟姚彥亭掌管皇城司數年。

但姚家囂張跋扈,草菅人命,名聲甚差,歷來為朝臣清流不容。尤其是姚彥林,紈絝子弟作風,強搶民女、強占土地,犯下無數惡事,惡名早傳於坊間。

這陸家既然是靠著姚彥林發達的,段景思如何也不會接下這等差事。他將紙頁輕輕一擲:“恕難從命。”

陳平聲音高些:“金子再加一倍,”又偷偷往簾內瞥去,猥瑣笑著,“紫茵姑娘也是您的。”

段景思站起身:“陳老爺無需再言,看了這紙,段某都覺汙了眼睛。”

陳平臉色一變:“段二爺當真如此不識擡舉。”

段景思冷哼一聲,開了門,喚道:“蓁……”但聲音還未出口,便覺一陣頭暈目眩,身後一具軟軟的嬌軀貼了上來。

長廊盡頭的雅間裏,顧蓁奮筆疾書著,四菜一飯一茶,六個碟子俱都空了。

方才她吃得正開心,小二忽的,帶了個姑娘進了來。他嘿嘿一笑:“我們老板說,小爺的主人正軟-香在-懷,那位貴人如此重視小爺,這個姑娘便算是我們南月樓送給小爺享用的。”

說著便閃了出去。

姑娘濃妝艷抹、眼角含俏,一看便是老手,一下就撲了上來,吧-唧一口親在顧蓁額頭上。

顧蓁觸電似的跳起來,姑娘笑道:“小爺是第一次吧,莫慌莫慌,奴家一定包您滿意。”

顧蓁看著眼前人,又想起方才小二說的,段景思“軟-香在-懷”,心裏忽然悶悶的,有些難受的感覺。

見姑娘又要往她懷裏撲,顧蓁眼尖,一眼看見她手腕上有一道痕跡,雖是顏色淡淡似是經年日久,也看得出傷痕不淺。

顧蓁大喝一聲:“慢著!”

姑娘停住。

顧蓁立即發揮自己三寸不爛舌功,循循善誘,間或添點自己的身世、眨巴眨巴眼淚汪汪的眼睛,直把姑娘說得淚眼漣漣,道出了自己的坎坷身世。

誰又是自甘下賤當妓的呢?

她把姑娘的身世記在紙上,承諾會給她寫成話本。姑娘身世淒慘,今日還有個人願意聽她說往事,且寫成故事,自然是願意,反覆說了好些才走。

那姑娘頭上一支蝴蝶玉簪,翩翩欲飛,顧蓁便定其名為《玉蝴蝶》。

剛剛寫完,對著墨跡未幹的紙吹著氣,門猛的被踹開,兩個彪形大漢立在門口。

“抓起來,關到柴房去!”

顧蓁站起來要跑,卻被一個大漢抓住,接著又被雙手反綁著扔進了柴房。

方才輕松被擒,現在對方力量更大她許多,反抗只是自討苦吃。她便道:“不知我哪裏得罪了二位大爺?”

大漢見她乖巧:“不是你得罪的。小兄弟乖乖的,等陳老爺那邊事情了了,自然放你走。”

顧蓁忙道:“我乖得很,就是不知道我主人段二爺現在何處?”

兩個大漢相視一笑:

“段二爺恐怕現在正在逍遙快-活呢!他也是的,紫茵姑娘那等江淮名妓,多少文人舉子想著呢,偏偏是他,還要裝模作樣地推辭一番。小兄弟,等他倆事情了了,你也好好勸勸你們家爺。”

顧蓁呼吸一窒。她雖不是很懂,那夜賊姑父曾給她下藥,她在河裏泡了大半天才解。那種滋味,又有個美人兒在懷,二爺他……抵得住嗎?

那廂紅燭顫,夜光暖。

紫衣薄紗的美人望了床-上不省人事的青年一眼,臉上浮起絲絲羞-澀,檀-口輕啟,吹滅了桌上的燈。

從侍奉過的客人嘴裏,她聽說過段景思這個名字。

雖然面目有些生冷,傳聞中能止小兒夜哭,可她知道,他最是清正高潔。便是那些最為放-浪的紈絝子弟,提到他,也帶了幾分肅容。

若是今夜,她成了他的人,憑著自己的美貌和才情,再耍些小心思,必定能謀個好前程。

她知曉自己的身份,也不怕他的什麽兇命,縱做不了妾,當個丫鬟什麽的,也比在這汙泥裏發爛的好。

薄衣輕-褪,蓮步慢移,柔荑拂開紗簾,紫茵一眼瞧見,床-上的男人,便是被下了藥,睡姿都是恭恭敬敬的:身子平躺著,長腿筆直,雙手規矩地置於腹部,臉上仍是那副威嚴冷肅的模樣。

紫茵心中一凜,忽然有些不敢上前,生怕自己這殘破之姿,破壞了他的純凈端嚴。

好在只是一瞬,她到底要為自己的前程考慮,微微抿了一下唇,俯下身去。

自從琵琶鄉的事件之後,段景思便囑咐過顧蓁隨身攜帶匕首,危機時分以求自保,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。

不知是她運氣好,還是兩個彪形大漢粗心,他們綁她時卻並不曾搜身。她抖出匕首,割斷縛手的繩索,從窗戶悄悄爬了出去。

但此時,來到南月樓最高的一層走廊裏,她卻猶豫了。

已到了亥時,平日清雅的酒樓換了一副模樣,各個房間裏淫-詞-浪-語不絕,雖則盡力壓低了,還是盡皆灌入她耳。

那些女人似疼-痛又似滿-足的嬌-喘聲,男人沈沈壓抑的聲音,她雖不是很懂,卻莫名地臉紅到了耳根。

那房內,她家二爺是不是也在……?該不該闖進去?這是在救他還是誤了他的事?她是一個下人,若是闖進去了,打擾了他們辦事……又該怎麽辦?二爺是不是又要厭惡於她?

從一入松園,他就討厭她私動她的東西,雖然後來直到有些是琿哥兒那裏的誤會。可同住了三個多月,她知道,他骨子裏與人有著刻意的距離感。

一瞬之間,無數念頭頻頻閃過。

正在她猶豫不決間,屋裏忽的傳來了女子的啜泣聲,接著是段景思的聲音:“姑娘,保重。”

其音冷冽如常,並未沾惹半分情-欲。

顧蓁心頭一喜,暗道:“二爺!”

門上掛了一把小鎖,沒有鑰匙,她用盡全身的力氣,側身向門撞去。

一撞,門也從裏面被拉開了,便撞入了段景思的懷裏。但他似乎沒有站穩,兩人一起跌在了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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